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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兩個寂寞、瘦得皮包骨且很老的老人,在一個快速死亡的星球上會面」

以《貓的搖籃》、《第五號屠宰場》等小說聞名的美國小說家庫特‧馮內果(Kurt Vonnegut Jr.),昨日以84歲高齡辭世。 紐約時報(April 12, 2007) 在他的時代發揮想像力的庫特‧馮內果,以84歲之齡辭世。 文/DINITIA SMITH 譯/卡蘭坦斯 在《第五號屠宰場》、《貓的搖籃》、《上帝祝福你,羅斯華特先生》(又譯《金錢時代》)等小說中,以黑色漫畫式幽默和激烈的道德洞察力寫作,在他的時代發揮無數想像力的庫特‧馮內果,昨晚在曼哈頓過世,享年84歲,死前在曼哈頓與長島的Sagaponack都留有居所。 馮內果寫作劇本、散文和短篇小說。但真正成為美國反文化經典的卻是他的小說,使他成為文學大師,尤其受到1960、70年代學生的喜愛。翻到爛的馮內果作品平裝本,經常出現在人們藍牛仔褲的後口袋,或是美國各地校園宿舍的房間內。 正如馬克‧吐溫一般,馮內果用他的幽默刺探人類存在的基本問題:我們為什麼存在這世界上?是不是有某位領導者能讓我們搞清這個問題,而這位神祇到頭來並不是要讓人們受難,而是真心期許人們能過得更好? 他也和馬克‧吐溫共享同樣悲觀的厭世主義。「馬克‧吐溫,」馮內果在他1991年的《比死亡更悲慘的命運:一部拼湊自傳》中寫道:「終於停止嘲笑他四周環繞的痛苦。他如一只瓦壺般結束自己的生命。他死了。」 但不是所有馮內果的主題都是這麼抽象。在混雜著科幻小說、笑話與哲學的寫作方式下,他也寫下例如消費者文化的平庸,或是環境的毀滅。 他的總共十四本小說──全部以架空歷史為主題,充滿了交錯混亂的影像,被他自己創造的種族所佔據,例如特拉法馬鐸星人(Tralfamadorians)和水星共鳴獸(Mercurian Harmoniums)等。他創造了獨特的現象,如時空漏斗(chrono-synclastic infundibula,在宇宙裡所有事情都彼此相連)以及宗教,諸如「撒手不管教派」(Church of God the Utterly Indifferent),以及布克農教(Bokononism,根據Tobago一地黑色英國聖公會的書籍而來,「塞滿了苦樂參半的謊言」,一個述敘者如是說)。 馮內果經歷過最重要的一刻,則是德國德勒斯登的大轟炸。他於1945年在盟軍服役,以年輕戰犯的身分親身經歷了該次事件:數千名平民在空襲中喪生,許多人被活活燒死或窒息。「德勒斯登的轟炸,」馮內果寫道,「是件藝術傑作。」他接著寫道:「一柱煙霧與火燄將憤怒與心碎勝利地竄入天際,紀念那麼多人在德國無可比擬的貪婪、虛榮與殘酷下,被抹去或毀滅了生命。」 他在德勒斯登的經驗成為《第五號屠宰場》的基礎,該書出版於1969年,正好對上當時越戰、種族對立和文化、社會的動盪。評論者Jerome Klinkowitz說:「這本作品是如此完美地捕捉了美國的變化情緒,故事與結構成了新時代小說的暢銷象徵。」 對馮內果而言,面對瘋狂唯一可能的救贖與人類顯然無意義的存在,就是人們的善知。這主題寫成1965年的小說,《上帝保佑你,羅斯華特先生》,闡述了他的哲學: 「嗨,寶寶們,歡迎來到地球。這裡夏天很熱、冬天很冷,地球是圓形的,既潮濕又擁擠,你們將會在外頭待上大約一百年。而寶寶們,我唯一曉得必須遵守的規則就是──『他媽的,你最好善良一點!』」 馮內果避開傳統的寫作結構與標點法。他的小說混合小說與自傳,大多是一句話的段落,常用驚嘆與加強語句。Graham Greene稱他為「當代最偉大的美國作家之一」。有些評論指出他發明了新的文學類型,將科幻小說架構灌輸入幽默與道德揭露,使之發展成更嚴肅的文學內容。 他也被指控經常重複使用主題和人物,有些讀者會發現他的作品頗無調理。最嚴厲的批評稱他不比漫畫書哲學家好到哪去,提供的只是空泛的格言警句。 在蜷曲的頭髮日漸扭曲,多了眼袋和凌亂的衣服時,馮內果經常看來像個失業的哲學教授,通常吸著菸草,對話不時被咳嗽與噴嚏打斷。但他也維持著某種名人的身分,定期出席曼哈頓與長島東端的文學聚會。他在那裡與身為老兵的朋友Joseph Heller共住,後者也是位該年代黑色漫畫文學式的英雄。 馮內果1922年出生於印第安納波利斯,是三位子女中最小的。他的父親庫特是位建築師,母親Edith則來自富有的釀酒家族。馮內果的兄長Bernard過世於1997年,是物理學家與暴風雨的研究專家。 在大蕭條時期,父親長期失業,母親則時常遭受心理上的壓力。「當我母親在深夜發狂時,她將憎恨與輕蔑灌注在父親身上,而我父親是世上最溫柔、無辜的男子,沒有任何概念和界線能夠形容這種純潔。」馮內果寫道。馮內果的母親後來自殺了,這件事在她兒子的餘生一直猶如鬼影隨行。 他說,他一輩子都跟女性處不來。他記得一個阿姨有次告訴他,「所有馮內果家的男人都怕死了女人。」 「我的理論是,所有女人體內都藏著一瓶氫氟酸(易中毒的弱酸),」他寫道。 馮內果前往東部就讀康乃爾大學,但他在獲得學位前加入了軍隊。美國陸軍最初將他送往匹茲堡的卡內基理工學院(現為卡內基美隆大學),接著送到田納西大學研究數學工程。 1944年,他被送往歐洲加入第106步兵師,很快就參加了突出部之役。當他的部隊幾近被滅,他在敵軍後方走了好幾天才被俘虜,送到德勒斯登的戰犯營,這座城市當時是德國建築史上的寶石。 被德軍指派製作維他命補給,當美英軍機開始地毯式轟炸城市時,他正與一群戰俘在一座屠宰場的地下肉櫃,讓他躲過頭頂上的大火,因而保住了一命。接著,他與其他戰俘被派去埋葬死者。 「大部分的屍體都在普通地窖裡,數量之多,以致在火葬或使用火焰投擲器時造成大量的灰而危害健康,連人數和身份都沒有去確認,」他寫於《比死亡更悲慘的命運》。戰爭結束後,馮內果返回美國並娶了高中同學,Jane Marie Cox,兩人於1945年定居芝加哥。這對夫婦有三個子女:Mark、Edith與Nanette。1958年,馮內果的姐姐Alice與丈夫在一天內相繼過世,Alice得了癌症,丈夫則撞火車死亡。馮內果於是收養了他們的子女,Tiger、Jim與Steven。 馮內果在芝加哥市新聞局擔任警察記者,並於芝加哥大學攻讀人類學學位,論文題目是《簡單傳說中善惡之間的變化》。學校全體一致地退回了該篇論文。(大學在四分之一世紀後終於還是給他學位,允許他以《貓的搖籃》做為論文。) 1947年,他搬到紐約洲的Schenectady,替通用動力公司擔任公共關係。三年後,他賣出第一篇短篇小說《倉屋效應報告》給Collier雜誌,並決定搬家到麻州科德角,以便能寫作小說給如Argosy和The Saturday Evening Post之類的雜誌。為了增加收入,他教導心理失常孩童,在廣告公司上班,也一度做過汽車經銷商。 他的首本小說《自動鋼琴》出版於1952年。一部描述企業生涯的諷刺作品──會議、激勵的談話和有教養的上司──書中同時呼應了赫斯黎的《美麗新世界》。在書中,一位在Ilium Works(類似通用動力)工作的工程師Paul Proteus成了一群革命者的領導人,開始摧毀他們認為正在佔領世界的機器。 接下來的是1959年《泰坦星的海妖》,以撒手不管宗教為主題的科幻小說。1961年他出版了《母夜》,講述一位美國作家在以色列等候在納粹德國犯下罪行的審判。如逢內果其他早期小說一樣,這些作品都以平裝本發行。而如《第五號屠宰場》和《母夜》,分別於1972年和1996年被改編為電影,後者由尼克諾特主演。 1963年,馮內果出版《貓的搖籃》,雖然一開始僅銷售了約五百本,該書卻成為今日高中英語課被廣泛閱讀的作品。這本小說借用一種愛斯基摩遊戲的名稱──孩童嘗試用魚線勾住太陽──是本描述Hoenikker家庭的自傳性作品。信仰布克農宗教的主角正在寫一本書,描述廣島的大轟炸,以及目睹世界被一種稱為「冰九」的東西摧毀,後者能讓所有的水在室溫結冰。 馮內果接著以《第五號屠宰場》擺脫了科幻小說作家的標籤。本書敘述一位陸軍偵查兵Billy Pilgrim的故事(和馮內果一樣),親身經驗了戰爭的恐怖。「你知道──我們一直在靠自己想像戰爭,而且是想像戰爭由我們這些年長的人在打,」書中一個英國上校如是說。「我們已忘了戰爭其實是嬰兒在打的。當我看見那些年輕、鬍子刮得乾乾淨淨的臉,那讓我感到震驚。老天,老天啊──我對自己說。那是兒童的十字軍哪。」 而馮內果正是Billy。Billy被俘虜並派到一座地下肉櫃製作維他命,並在那裡逃過聯軍的轟炸。 在《第五號屠宰場》裡,馮內果帶出Kilgore Trout,一個筆下的自我變格。小說中甚至有一段馮內果自己寫下的句子。 「羅伯‧甘迺迪,他的避暑小屋離我住的地方只有八哩,」馮內果在小說結尾寫道。「兩個晚上前被槍殺了,昨晚死了。所以就是這樣。」 「馬丁‧路德‧金一個月前被槍殺。他也死了,所以就是這樣。而每天我的政府會告訴我,在越南的軍事科學又製造了多少屍體出來。所以就是這樣。」 作為眾多念經般貫穿馮內果作品的字句,「所以就是這樣」(so it goes)成了反越戰的標語。 《第五號屠宰場》打入暢銷榜冠軍,讓馮內果成了文化英雄。有些學校與博物館將之列為禁書,因為裡頭有色情、粗話和暴力片段。 在該書出版後,馮內果經歷另一次的低潮,並發誓不再寫作任何小說。他寫道他總是想要自殺;在1984年,他嘗試用安眠藥與酒精奪走自己的性命。 「自殺母親的兒子總是會想到死亡,激烈的死亡,作為任何問題的合理解答,」他寫道。他的兒子Mark也曾精神崩潰。他在1970年代恢復後將這點寫成一本書,《伊甸園快車:發狂的自傳》。 拋下小說後,馮內果決定當個劇作家。《生日快樂,婉達裘恩》於1970年在百老匯演出,評價褒貶不一。這段時間他也與妻子分居,並且搬到紐約(Jane後來改嫁並過世於1986年)。 1979年,馮內果娶了攝影師Jill Krementz,生下一個女兒Lily。他的家人與兒女讓他有了活下去的希望。 馮內果重返小說的作品是《冠軍的早餐》(1973年),他稱之為「兩個寂寞、瘦得皮包骨且很老的老人,在一個快速死亡的星球上會面」。這次他的自我變格是Philboyd Sludge,該角色正在寫一本關於Dwayne Hoover的書,後者是個富有的汽車經紀商。Hoover在讀了一本Kilgore Trout撰寫的小說後崩潰,而Trout也出現在書裡,並開始認為身邊所有人都是機器人。 1997年,馮內果出版《時震》,這設定於千禧年的故事讓世界的時空被迫倒退十年,回到1990年的模樣。小說根據著他一本較早期的失敗作品而寫,用他的話說是劇情的「一大鍋混雜墩肉」結合自傳性的寫作筆法。再次地,Kilgore Trout出現在書中。「如果我浪費時間去創造角色,」馮內果替他的「回收」辯護。「我就永遠無法把真正重要的事情寫好了。」 雖然該書是本暢銷作,它也獲得不一的評價。「讓一位小說家自由動手寫作想寫的東西,不代表你有資格這麼做,」R. Z. Sheppard在自由時報這麼寫道。但小說家Valerie Sayers在紐約時報書評內卻寫著:「閱讀馮內果真正的樂趣,在於將他持續的興趣轉為事實與虛構之間高度懸疑的關係,正如你在小說與回憶錄轟動的交手中所能玩弄出最傑出的伎倆。」 馮內果在《時震》的序言中說,該書將會是他的最後一本小說。而事實也的確如此。 他的最後一本著作是傳記性的散文篇,《一個沒有國家的人》,出版於2005年。它也成了暢銷書。這本書包括了馮內果所寫的一首詩,被他稱為《安魂曲》。該首詩的內容是這麼結束的: 當最後一個活著的 在我們手中死去 要是地球能開口 聲音從 或許是大峽谷的地表浮出 「結束了。」 那會有多麼詩意 但人們一點也不喜歡 R.I.P. Kurt Vonnegut Jr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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